先讲一个具体的case。
今年三月,我们帮一家杭州的智能制造企业找研发总监。筛了四十多份简历,有一位候选人几乎完美:985本硕,在头部企业干了八年,带过三十人的团队,简历上的项目经历拉出来能写三页纸。企业那边初筛的时候,HR直接在系统里标了五星,优先推荐。
终面结束后,CTO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「这个人不能要。」
理由就一条:他在面试中花了二十分钟讲自己以前做过的项目,但没有一个问题问到这个岗位现在面临的实际困难是什么。CTO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:「他对我很满意,但他对这个岗位没什么好奇。」
最后这个岗位给了另一位候选人。普通211本科,六年经验,简历上的项目规模比前一位小很多。但他来面试前翻遍了这家公司最近两年的产品发布和招聘动态,面试第三个问题就问:「你们今年砍掉了三条产品线,剩下这条对研发架构的要求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,团队现在最大的技术债是什么?」
简历打分差了至少二十分,结果完全反了过来。
这种反转在我们上半年的case里不是孤例。百猎猎头公司内部拉了一张表,把每个case里简历评分靠前的候选人和最终拿到offer的候选人放在一起对比。结果有点尴尬:在超过一半的case里,两者不是同一个人。
为什么简历格外亮眼的那个人经常拿不到offer?
问题大半出在JD上。
一份典型的JD会列出很多要求:学历、年限、行业背景、技能清单、管理经验、沟通能力、抗压能力……写完一看,十五六条。HR自己也清楚,同时满足所有条件的人市场上基本不存在。但JD是多人合写的:用人部门加三条,HR加两条,分管领导再加两条。没人删,只往上摞。
结果就是,JD变成了一份愿望清单,不是一份招聘标准。
但面试官进面谈室的时候,他脑子里只有两三个东西:这个岗位过去半年踩过哪些坑、接下来的三个季度需要完成什么事、团队现在缺哪一种能力。这三样东西,很少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JD上。它们藏在每个面试官的经验里,不会主动说出来,但会在心里默默地给每个候选人打分。
我们在内部讨论过一个问题:如果让你删掉JD上90%的内容,只留最核心的10%,你会留什么?答案是:留下来的通常是岗位痛点,删掉的都是锦上添花。但真实市场里,候选人看到的是那90%的"添花",对着它拼命打磨简历,面试官脑子里转的却是那10%的"痛点"。
这中间隔着一堵墙。
之前我们写过,HR系统自动筛掉的人后来去了竞对当了总监,说的就是另一面:企业端的筛选机制也在主动排斥合适的人。两边各守各的标准,最后谁也没找到谁。
还有一个现象今年特别明显:面试轮次在变多。
以前中高端岗位一般三四轮到头了。上半年我们有好几个case走了七八轮,有一家甚至面了十轮。
轮次为什么一直往上加?表面上是「多一个人看看更稳妥」,但说穿了是招聘决策权在分散。用人部门不敢拍板,HR不敢推动,分管领导想等更多人看过再说。每一轮加面,都是在替前面的面试官分担决策责任。
这种拉锯有个直接的后果:最先退出的是最有选择权的候选人。
当一个候选人有多个offer在谈,他不会陪任何一家公司走完八轮。他会选最快给出确定性答案的那家。今年跳槽的人有一半在半年内后悔了我们分析过,后悔的人里相当一部分是在被"拖"的过程中失去了更好的选项,最后仓促做了一个决定。
反过来,能耐心陪你走完八轮面试的人,大致分两类:一类是真心对这个岗位有执念,另一类是他的可选范围实在不多了。企业想要前一种,但后一种的人数是前一种的好几倍。
拉长面试流程,以为在筛人,其实在筛掉自己最想要的人。
做了这些年猎头,我发现候选人和面试官在关注点上有一个巨大的错位。
面试前,候选人在焦虑什么?「我那个项目经验跟JD不完全对口怎么办」「有一年空窗期怎么解释」「上家离职原因要不要美化一下」。他们反复改简历、背话术、研究怎么把弱点包装成优点。
但面试官这边,他的内心独白完全不同。他脑子里想的是:「上一个离职的人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」「这个人的风格跟我们团队现在的氛围搭不搭」「他说的那个项目成绩,到底是他自己做的还是跟着团队蹭的」。
看到了吗?候选人在准备一场标准化考试,面试官在寻找一个能解决具体麻烦的人。两边关心的事基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。
做了十年招聘,今年看人的直觉不太灵了里我们聊过,很多面试官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在找什么。他们只能反复地见人、比较、犹豫,最后选一个「感觉还行」的。这个「感觉还行」背后,往往是候选人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说了一句话,刚好碰到了面试官心里那个一直没被解决掉的问题。
那个瞬间比简历上所有的加分项都管用。
我们内部给候选人做辅导的时候,经常说一句话:不要跟JD谈恋爱。
JD是一个起点,不是一个终点。它帮你了解这家公司大概在找什么样的人,没必要逐条对照着把自己改造成另一个人。聪明的做法是搞清楚JD背后那个岗位最真实的需求是什么。
怎么看?三个角度可以挖。
第一,看时间线。一个职位挂了三个月以上还没招到人,说明JD本身可能就有问题。要么要求太高,要么方向跑偏了。这种岗位你对着JD逐条美化自己,基本是浪费时间。而且拖了这么久的岗位,里面的情况通常比字面上复杂得多,一个岗位两年换了四任的案例我们见过不少,频繁换人的背后往往不是候选人不行。
第二,找到那个必须解决的问题。面试的时候直接问面试官:「如果这个人入职半年,你最希望他已经完成的一件事是什么?」这个问题比任何简历技巧都有用。面试官的回答会直接告诉你他真正在意的是什么。如果他说不出来,或者说的跟JD对不上,这个岗位的招聘需求本身就没想清楚,你也不必在简历上较劲了。
第三,不要等到准备面试了才开始关心这家公司。面试通过了背调也过了,候选人却在入职前一天失联了这种情况,很多时候是因为候选人在最后一刻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家公司。真正了解一家公司,不是去官网刷两遍,是去看它的招聘节奏、产品变化、人事变动,这些信息拼起来比企业文化手册诚实得多。
百猎猎头公司做中高端人才匹配十几年,最深的体会不是「怎么把人包装得更好」,而是「怎么让合适的人找到真正需要他的那个位置」。包装解决的是门面问题,方向解决的是匹配问题。门面好看能过初筛,匹配才决定了最后能不能走到一块。
简历差一点,方向对了,还有办法补救。方向偏了,简历写得再好,也只是从一个面试室走进另一个面试室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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